第2章 观野

青训营的走廊很长，灯管比空谷场馆的还旧。

路砚知走在前面，陈锐走在旁边。五年前她打星辰选拔时，陈锐是赤潮的数据分析师，后来调到青训营做负责人。三天前他发来消息：“你托我留意的事，有个人选。数据不算好看，但我觉得你应该来看看。”

“他叫什么。”

“季临渊。ID观野。”

路砚知没有多问。陈锐看数据的眼光她信得过。五年前他在赤潮做分析师时，是第一个看出她星位布局规律的人。

训练室比空谷的大，几十台操控台分成西排，键盘声密集。季临渊在靠墙的那排，不是最角落，但安静。路砚知穿过整间训练室走过去，陈锐没有跟上来，靠在门框上。

季临渊背对着她。屏幕上不是训练赛，是星图使的练习模式——悬空阁，空无一人的战场。他在一遍一遍地布星位。同一个点位，布了拆，拆了布。右手无名指落下的位置微微偏了半寸，他自己似乎没注意到。

她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。他没有发现。

一周前，她让陈锐帮忙留意青训营的逆位者。要求只有一条：节奏稳的。三天前陈锐发来消息，只提了一个名字。她问他要了数据。ID观野，19岁，青训三年，总胜率41%。APM评级B，反应速度评级B，战术理解评级A。青训营教练评语：执行力强，战术储备丰富，但决策偏保守。不建议培养。

她的目光停在“战术储备丰富”和“决策偏保守”之间。三年，战术理解从C到A。他的比赛录像她看了。每一场都能看出不同职业选手的影子——赤霄的切入时机，老鬼的控图节奏，甚至一些退役选手的冷门思路，他都能融进自己的对局里。学得很透，化得很好。但每次到了需要他自己做判断的关键时刻，他总是选择最稳妥的那个选项。不是不会选，是不敢选。胜率41%，不是因为他弱，是因为他在用别人的方式打自己的比赛。能赢的局他稳稳拿下，赢不了的局他也稳稳输掉。没有惊喜，没有意外。像一个人把所有的棋谱都背下来了，但轮到自己落子的时候，总要走那步最不出错的。不出错，但也不出彩。

今天来，不是看录像的。录像己经看完了。她是来看他真人的。

“季临渊。”

他的手停在键盘上，转过头来。十九岁，比陆衍小两岁。眉眼干净，看到她时眼神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。

“教练好。”

语气礼貌，声音不大。但眼睛亮了一下，像一只被叫到名字的金毛，耳朵己经竖起来了。

路砚知看着他。“你知道我是谁？”

“知道。路砚知，空谷战队的教练。陈哥说您今天要过来。”

他说话不快，但稳。路砚知的目光扫过他的操控台——键位设置很特别，不是标准布局，明显参考了几个不同职业选手的习惯，融合成他自己的一套。学得很细，化得也用心。

“明天来空谷试训。”

季临渊的眼神动了一下。“我？”

“你。”

他停了一拍，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。然后他笑了一下，不是那种讨好的笑，是那种被人看见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、只好先笑一下的笑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路砚知没有回答。她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，停了一下。

“你学了很多人。学得很好。”她侧过头，“但比赛是你自己的。”

她继续往前走。身后没有声音。季临渊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
走廊里，陈锐递了瓶水给她。“看完了？”

路砚知接过来，没拧开。“嗯。”

“怎么样。”

“技术没问题。脑子也好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但他把别人的答案背得太熟了。轮到自己解题的时候，总想翻书。”

陈锐笑了一声。“你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他喝了一口水，“他是我见过学得最快的小孩。任何选手的比赛思路，他研究几天就能吸收。赤霄的切入，老鬼的控图，摘星的星位，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西。”

路砚知看了他一眼。

“他研究过你。”陈锐说，“你五年前那场星辰选拔决赛，他看过很多遍。他跟我说，摘星的星位布局没有规律，学不了。我说学不了就别学。他说，不学的话，他自己不会打。”

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“他家里条件不错，父母做金融的，从小给他规划好了每一步。学什么专业，上什么学校，进什么公司，路都铺好了。”陈锐拧开自己的水，“高中毕业他说要打职业，他父亲觉得他是一时兴起，停了他的卡，说玩两年就知道回来了。去年两年期满，他没回去。他父亲托人带话，说卡可以解，条件是每个月回家吃一顿饭。他说，等有战队要他了再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