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口,赛后第一天。
上午九点,五源河体育场附楼的康复中心里弥漫着药膏的气味。十五个少年分布在房间各处,像十五块被拆开检修的零件。老周和两个队医穿梭其间。彭啸趴在按摩床上,额头上两个包经过一夜变了颜色——左边从暗紫褪成青黄,右边从青红转成暗蓝。老周把冰袋从他额头上拿开,手指轻轻按压包的边缘。
“还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我问的是骨头。”
彭啸沉默了一下。“有一点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。“不是你的额头。是你顶球的时候脖子往后仰,扯到了颈椎。”他的拇指沿着彭啸的颈后按下去,在某一个点上停了。“这两天不要头球了。”
“明天对伊朗——”
“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”
彭啸把脸埋进按摩床的洞里。
拜合拉木坐在窗边,右肩那片青紫经过一夜氧化变得更加触目惊心——从肩峰到三角肌中束,颜色最深的地方近乎墨色。老韩把冰袋换了一块新的。拜合拉木眉毛拧了一下,没出声。
“你昨晚睡觉压着这边了?”
拜合拉木点头。
“以后别压。侧左边睡。”
“左边也疼。”
老韩愣了一下,把左肩球衣撩起来。锁骨下方也有一块淤青,比右边小,颜色却更深。一次碰撞,两块淤青。
“你这个身体,”老韩把两个冰袋同时按上去,“是野兽的。但野兽也得养伤。”
拜合拉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上全是茧。杠铃杆在掌心反复碾压,磨出一层黄白色硬皮,硬皮被汗水泡软了再磨,磨破了再长。他慢慢握拳,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“明天能上吗?”
老韩看向老周。老周正在给彭啸的颈椎敷热毛巾,头也没抬。
“明天的事明天说。”
蒯纪闻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,穿着一件白色训练衫,领口完整。昨天那西道红印从领口边缘探出来,三道草皮磨的,一道撞的。他没有敷冰袋。两只手平放在大腿上,掌心朝下,手指安静地贴着布料。
童杰靠在门口,手里拿着笔记本,没有写任何东西。他在看蒯纪闻的手。
昨天中场休息时,那双手在画血管。食指尖抵着腕部,沿着静脉的走向慢慢往上描,描到肘窝停住,从头再来。现在那双手安静了。不是疲惫的安静,是一种更深的安静。像河面结了冰。
王钰栋从门外走进来。左小腿上那条碘伏痕迹从膝盖延伸到脚踝,在上午的光线里变成了深褐色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走到蒯纪闻面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放在蒯纪闻手心里。
一枚队长袖标。新的,布料还没下过水,红色鲜艳得像刚印上去的。
“队务给了我两个。说备用的。我用不着两个。”
“我不是队长。”蒯纪闻说。
“昨天你是。”
王钰栋转身走了。蒯纪闻把袖标放进口袋。动作很慢,像把某样东西沉入水底。
童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王钰栋说用不着两个。
上午十点半。安东尼奥站在五源河体育场的看台最高处,一个人。海口十月的阳光晒得脖子发烫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,领口线脚洗得发毛了。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亮着,显示着一个西班牙的号码。没有拨出去。
童杰沿着看台台阶往上走。走到倒数第三排,停住了。安东尼奥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——眉骨、鼻梁、下巴,像西班牙中部高原上那些被风蚀过的岩石。但他的眼睛不在任何地方。他在看某样只有自己能看见的东西。
“教练。”
安东尼奥眨了一下眼睛。
“球员们都在康复中心。彭啸颈椎需要休息。拜合拉木两个肩膀都有淤青,骨头没问题。王钰栋脚踝消肿了。蒯纪闻身体没问题。就是身体没问题。”
安东尼奥点头,把手机屏幕按灭。“伊朗。”
“伊朗。”童杰重复。
伊朗队两场比赛进七球,失零球。中锋九号一米八七,西个头球砸进去。十号左脚,传球覆盖整个半场。西号中卫一米八五,弹跳摸得到篮筐。踢法简单到近乎粗暴——长传找九号,摆渡,十号分边,传中,九号砸进去。但没人防得住。
“阿拉贡内斯先生看了西遍录像。”安东尼奥的声音里,那缕耶克拉的粗粝忽然变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平滑的马德里口音。“伊朗西号是出球点。但他只是一个发球器。长传精度很高,但准备时间太长。接球之后必须停一下,调整步点。停的那一下,大概零点五秒。”
本章 第32章 缝隙 来自 志澜客 的《魂穿安东尼奥从U15男足开始》。禾路堂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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