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饼是从栗子里扣出来的。
吕雉赏的那包栗子,张福拎回来之后倒在案上数过——三十七颗。嬴政让他把栗子一颗一颗掂过,掂到第二十三颗的时候,手感不对。重了。
张福捏着那颗栗子,用指甲沿壳缝掐下去。壳裂开,里面没有栗肉,塞着一小团棉絮,棉絮裹着一枚金饼。
金饼只有指甲盖大,薄,两面光滑,没有铭文。嬴政接过来在指间转了一圈,放在掌心掂了掂——二两出头。按市价,够一户中人半年的嚼用。
是吕雉塞的,还是那个中年宦官自作主张的,不好说。但金饼在栗子里,栗子是赏赐,赏赐过了明路。有人查起来,这是太后给小皇帝买零嘴的体己。
嬴政把金饼搁在枕下,和玉佩、竹简挤在一起。枕头底下的东西越来越多了,睡觉的时候硌脑袋。
金饼在枕下躺了五天。
第六天,嬴政让张福去了一趟御膳房。
不是找管事赵喜的麻烦。是找另一个人——后厨烧灶的厨子老孙头。张福之前跑厨房还碗的时候,和老孙头搭过几句话。老孙头五十来岁,在灶上干了二十年,手上全是烫伤的疤,话不多,但有一个毛病:赌。
赌钱赌输了,欠了宫里一个管采买的小黄门六百钱。六百钱不多,但老孙头一个月的月钱才一百二。他己经拖了三个月,小黄门开始威胁要告到管事那里去。告了就是克扣宫物的罪名,轻则打板子,重则发配永巷。
张福去的时候带了那枚金饼。
他没有首接塞给老孙头。他蹲在灶房后面的柴垛旁边,等老孙头出来倒泔水。泔水桶搁在地上,张福递过去一块饼——从自己的份例里省下来的冷饼,掰成两半,一半给老孙头,一半自己啃。
两个宫里最底层的人,蹲在柴垛旁边分一块冷饼。
张福嚼了两口,开口了。
“你欠小黄门的钱,我替你还。”
老孙头停了嘴。泔水桶里的油腻味道飘过来,裹着隔夜剩菜的酸。
“凭什么?”
“不凭什么。”张福把饼咽下去,拿袖子擦了擦嘴,“我伺候的那位,心善。知道你的事,让我来问问。”
老孙头的眼珠子转了一下。宫里没有白给的好处,这个道理他活了五十年不需要别人教。
“你伺候的那位——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嬴政如果在场也未必听得清,“少府的?内侍省的?”
张福摇了摇头。
老孙头的眼珠子又转了一下。他端起泔水桶,把剩下的汤水倒进阴沟里。汤水哗啦一声冲下去,在沟渠里打了个旋。
“要我做什么?”
“不做什么。”张福把那半块冷饼最后一口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,“就是以后御膳房的事——谁来过,说过什么,管事的什么时候出门、见了什么人——你吃饭的时候顺耳听一听,隔三五天我来拿碗,你跟我说两句。”
老孙头蹲在阴沟边上,空桶搁在脚边。他低着头,看着阴沟里的泔水慢慢流远,油花子在水面上散开、聚拢、又散开。
“六百钱?”
“现钱。今天就给。”
老孙头站起来,拎起空桶。
“碗什么时候来拿?”
“后天巳时。”
老孙头拎着桶走了。走出三步,停了一下,回头看张福。张福蹲在柴垛旁边,袖子上沾了一片饼渣,正在拍。
“你伺候的那位,”老孙头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像是从喉咙底下硬挤出来的气,“是个什么人?”
张福拍完饼渣,站起来。
“一个吃不饱饭的人。”
老孙头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再问。他转身走进了灶房的后门。门帘子是油布的,掀起来的时候带出一股子烟火气和锅底焦糊的味道。
张福在柴垛旁边蹲了一会儿。确认周围没有别的人,他从腰带的夹层里摸出那枚金饼,用一块碎布裹了,塞进柴垛第三排第五根柴的缝隙里。
老孙头知道怎么找。刚才分饼的时候,张福的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——三和五。宫里赌钱的人,对数字比谁都敏感。
张福回来复命的时候,嬴政正蹲在廊下看蚂蚁。
“办了?”
“办了。”
“他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
嬴政用树枝把一只走散的蚂蚁拨回队列里。蚂蚁被拨了个跟头,在地上转了两圈,又找到了方向,跟上了大部队。
“他问你我是什么人了?”
张福停了一拍。
“奴婢说,是一个吃不饱饭的人。”
嬴政的树枝在地上顿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——嘴角弯了弯,露出门牙间那条正在合拢的细缝。
本章 第19章 第一笔交易 来自 临安的盛老五 的《开局吕后刺死生母,朕乃秦始皇》。禾路堂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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