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雀鬼流的呼吸法

第三项训练在深夜十一点开始。

不是瀑布下，不是温泉里，是道场深处一个完全封闭的石室。石室不大，约十叠大小，没有窗户，墙壁是粗糙的岩石，地面铺着冰冷的石板。唯一的照明是墙角一盏油灯，火苗在几乎凝滞的空气中微弱地跳动，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成扭曲的巨人。

林枫盘腿坐在石室中央，只穿一条短裤。右臂的十三根“镇魂针”在油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，魂点纹路是淡紫色的，像冻伤的血管，在皮肤下缓缓搏动。寒冷从石板渗进身体，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，但更难受的是空气——石室是密封的，空气稀薄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，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
黑木铁坐在他对面，也盘着腿，但背脊挺首得像一杆标枪。他闭着眼，呼吸缓慢、悠长，每一次吸气都持续十秒以上，每一次呼气也持续十秒以上，像在运行某种古老的吐纳术。随着他的呼吸，石室里的空气似乎也在跟着“脉动”——稀薄、凝滞，但充满某种沉重的、像水银一样的“势”。

“雀鬼流的第一步，‘锻体’，你勉强过关了。”黑木铁睁开眼，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团燃烧的炭火，“第二步，‘炼心’。在绝对安静、绝对稀薄的环境里，控制你的心跳，控制你的呼吸，控制你的‘炁’。让身体进入‘龟息’状态，心跳降到每分钟三十下，呼吸降到每分钟三次。然后，在那种状态下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扔给林枫。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沙漏，但沙漏里装的不是沙子，是某种银白色的、像水银一样沉重的液体。液体从一端流到另一端，需要整整十分钟。

“——在沙漏流完一次的过程中，打完一局牌。不点炮，不和牌，只防守。牌桌在你脑子里，对手是过去的你自己。用你最熟悉的牌风，和你自己打。能做到吗？”

林枫看着沙漏。十分钟，一局牌，平均每巡只有不到一分钟。在正常环境下，这很轻松。但在心跳三十、呼吸三次的“龟息”状态下，还要维持高度的注意力去打一场“脑内牌局”？这几乎不可能。

“做不到，就死在这里。”黑木铁的语气很平静，像在说“明天会下雨”，“石室的氧气，只够两个人用三小时。现在是十一点零三分。凌晨两点前，你必须完成一次‘龟息牌局’。否则，我会离开，把你锁在这里，等氧气耗尽。”

林枫感到喉咙发干。他看向石室的门——是厚重的铁门，外面有锁。黑木铁是认真的。
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为什么？”黑木铁咧嘴笑，笑容在油灯光下显得狰狞，“因为牌桌上，最大的敌人不是对手，是你自己。你的紧张，你的恐惧，你的犹豫，你的贪婪——这些情绪，会加速你的心跳，打乱你的呼吸，让你的‘炁’变得混乱。在高手对决中，一个心跳的紊乱，一次呼吸的急促，就可能暴露你的手牌，暴露你的意图，然后——死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盯着林枫：“你右臂的魂点印记，是‘情绪放大器’。你越紧张，它越活跃。你越恐惧，它越暴走。要控制魂点，先控制你自己。而控制自己，从控制心跳和呼吸开始。”

林枫沉默。他知道黑木铁说得对。在武道馆对长谷川那局，在魂点暴走边缘，就是因为心跳失控，呼吸紊乱，才差点被魂点吞噬。

“我试试。”他说。

“不是试试，是必须做到。”黑木铁重新闭上眼，“现在，开始。我会用‘势’引导你，但不会帮你。能不能进入‘龟息’，能不能打完牌局，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，释放“势”。

不是攻击性的，是“引导”性的。一股沉重、灼热、但异常平稳的“势”，像温水，缓缓充满整个石室。林枫感觉自己的身体，在这股“势”的包裹下，开始不自觉地调整——心跳在变慢，呼吸在变深，肌肉在放松。很舒服，像回到母胎，但林枫知道，这是陷阱。一旦他完全依赖黑木铁的“势”，就永远学不会自己控制。

他咬牙，抵抗那种“舒适感”，开始尝试自己控制呼吸。

很难。在稀薄的空气中，深呼吸会带来剧烈的肺部刺痛，而浅呼吸又无法提供足够的氧气。他必须找到那个平衡点——呼吸足够深，以维持生命，但又不能太深，以免加速心跳。同时，还要分出一部分注意力，去“感受”心跳的节奏，去“控制”心跳的速度。

第一次尝试，失败。心跳在三十秒后，失控加速，呼吸变得急促，大脑开始缺氧，视野出现黑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