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门柱比我硬

林翎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，就是在三十二度的大太阳底下，跟一群啤酒肚大哥抢一个高空球。

“我的！”

他记得自己喊了这么一嗓子。

声音很大，气势很足，仿佛自己不是一个每周在野球场上被踢得满地找牙的业余爱好者，而是某支豪门球队的当家前锋，正在欧冠决赛最后一分钟争顶绝杀。

然后他就看见了门柱。

准确地说，是门柱看见了他。

或者更准确地说——是他的太阳穴，以一种极其亲密的方式，和那根锈迹斑斑的铁质门柱来了一次零距离接触。

“砰~！”

这声响动静不小。

林翎在失去意识的最后零点几秒里，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人生走马灯，不是什么“我这辈子有没有遗憾”的灵魂拷问。

他想的是：妈的，球进了没有？

。。。。。。

然后世界就黑了。

再然后，世界又亮了。

但亮得不太对。

首先，天花板变了。

林翎住的是一套老破小，卧室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，形状像南美洲地图，他看了八年，闭着眼都能画出来。

现在那道裂缝不见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面刷着廉价白漆的天花板，白得有点刺眼，中间吊着一盏老款日光灯，灯管微微发黄，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。

林翎盯着那盏灯看了三秒钟。

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“林翎！你再不起来就迟到了！六点西十了！”

这声音从门外传来，中气十足，带着一种特有的，只有中国母亲才能发出的高穿透级杀伤力。

林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
不是因为“迟到”这个词。

而是因为这个声音。

这是他妈的声音。

这声音太年轻了。他妈今年都五十多了，嗓门虽然还是那么大，但绝对不是这个中气十足的调调。

林翎“噌”的一下坐起来，动作快得像被人在屁股底下点了一把火。然后他愣住了。

眼前是一张书桌。

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教科书——人教版高中英语必修二。

书桌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，是零几年巅峰期的巴萨，小罗咧着一嘴大白牙站在正中间，旁边是德科和埃托奥，三个人搂着肩膀笑得跟刚一起干了票大的似的。

林翎认识这张海报。

因为这张海报是他十六岁那年，省下了两个礼拜的早餐钱，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的。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，他心疼了好几年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白，瘦，手指细长，指甲修剪得很短，手背上没有那道他二十五岁搬家时被玻璃划出来的疤。

林翎深吸了一口气。

又深吸了一口。

然后他做了一件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做的事——

他掐了自己一把。

疼。

真他妈疼。

“……操。”

林翎小声说了一个字。

门外他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：“你在里面嘀咕什么呢？快点！早饭在桌上，再不吃就凉了！”

林翎没动。

他坐在床上，看着这个他无比熟悉却己经消失了十几年的房间，脑子里像有一万辆卡车在同时漂移。

重生了？

我重生了？

因为撞了一下门柱？

别人重生要么车祸要么猝死要么被雷劈，怎么到我这儿就是撞门柱？这也太不体面了。

以后要是有人问起“你是怎么重生的”，他总不能说“我跟门柱碰了个头”吧？

说出去谁信啊。

门柱都不信。

他坐在那儿愣了大概有三分钟，首到他妈第三次在门外开启了人形高音喇叭模式，他才机械地站起来，走到门后挂着的那面小镜子前。

镜子里是一张十六岁的脸。

皮肤很好——废话，十六岁的皮肤能不好吗？不用护肤品都能发光的那种好。眉眼还算清秀，就是略显青涩，嘴角带着一点还没长开的少年感。

但眼神不对。

镜子里那双眼睛，不像一个十六岁高中生该有的眼神。

太深了。

像是装了太多东西。

林翎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有点复杂的笑。

“……行吧，这算是终于轮到我了吗？”

他说。

“那就重来一次。”

——

洗漱。穿衣服。出门。

一切都是自动驾驶模式，身体的肌肉记忆比大脑跑得快。林翎刷着牙的时候还在走神，等回过神来，他己经穿着校服坐在餐桌前了。

餐桌上摆着一碗白粥、一碟咸菜、一个煎蛋、两根油条。

他妈背对着他在厨房里洗碗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今天体育课是吧？别又跟人野踢，上回你们班那个谁，脚踝都踢肿了……”